
1647年,梅里安( (Maria Sibylla Merian, 1647-1717) )出生於神聖羅馬帝國自由城市法蘭克福,她自13 歲起就開始研究昆蟲,1691年她搬到當時的世界貿易窗口阿姆斯特丹,這讓她有機會研究來自東印度與西印度的稀有蒐集物。然而,讓梅里安感到沮喪的是,這些蒐藏物品都是死的標本,真正讓她感到興趣的是毛蟲的變態及其生命循環。為此她下定決心給自己一趟親歷其境的探勘研究,她認為這雖然會是一趟昂貴的蘇利南之旅(熱且潮濕的地方),但她相信,已經有許多紳士在此地獲得昆蟲,所以她自己也有可能延續自己的研究與觀察。
在那個科學活動時代,女性從未被貿易公司、科學學院或政府聘為田野博物學家。梅里安只能以自費安排旅程,然而她的資金不是仰賴繼承的遺產,而是以出售她蒐藏的繪畫與物種,以及讓人們預訂日後會出版的關於蘇利南的書籍來籌措旅費。儘管沒有官方贊助,但來到這塊陌生的蘇利南土地上,梅里安某種程度仍然有受到與其長期保持聯繫且有密切接觸的拉巴第派(Labadists)宗教團體的幫助。
在一個不鼓勵女性前往熱帶地區旅行的時代,梅里安非常有膽量的,僅在女兒陪同下前往南美洲蘇利南。她在當地待了兩年(1699-1701),直到因為身體不適而不得不回荷蘭。在蘇利南探勘採集時期,梅里安與當時的博物學家一樣,都需仰賴當地印地安原住民或非洲奴隸,幫她闢路、採集、運送植物與昆蟲,甚至辯識當地植物生態。兩年來的每一天,她和她的女兒在寒冷的早上出外蒐集昆蟲與植物,傍晚時則準備研究與繪製它們。每當她在插圖旁記事新發現時會加上「從印第安人身上獲得資訊」,這包括植物的醫療用途(棉花和番瀉樹葉可以鎮靜與治療傷口),以及植物作為食物(作為樹薯麵包的配方)以及建築、衣服、珠寶等用途。
梅里安不像那時許多田野植物學家一樣受過醫學訓練,她生長於一個充滿畫家、雕刻家以及出版家的傑出家族中,對於花卉、水果、鳥、特別是蟲子、蒼蠅、蚊子、蜘蛛的外形樣態上,她在自家受到很好的插畫與繪畫訓練,包括她也學到銅板畫與混和塗料的使用(儘管1596年「紐倫堡繪畫師法案」(Nürnberg Painters’ Code)禁止女性使用油)。因此是藝術而非醫學帶領梅里安探索博物史。當時,女性為植物學者擔任繪圖工作是很平常的事,但她沒有像許多其他藝術家或繪圖師一樣服務於任何植物學家,反而是自己設定自己的科學旅程。可以說,她是當時科學旅行探險中,少數以藝術家身分從事探勘活動。
由於絲綢在當時仍是一門好生意,梅里安也期望能在海外發現代替物。她在蘇利南發現一種有潛力的桑蠶(今日已可辨識為(Rothschildia aurota),桑蠶以她所稱的「中國樹」為食。她將毛蟲樣品送回荷蘭,但目前所知,這項發現最終並未投入生產,因此她並未如一些博物學家一樣,因發現具有商業利益的植物而獲得巨利。然而,她確實有將蘇利南的物種提供回阿姆斯特丹以獲取生活收入,既使離開蘇利南後,當地一位男性仍負責持續提供給她各種蝴蝶、昆蟲、螢火蟲、鬣蜥蜴和烏龜。這些物種運回阿姆斯特丹販售,有許多是以白蘭地保存。
在以男性為主的博物探勘活動中,梅里安以女性身分占了一席。她精準描繪植物與昆蟲,讓歐洲人以視覺方式認識美洲植物,也代表此時歐洲對自然採取觀察的實證態度;她在繪畫中表達昆蟲生命週期(卵—幼蟲—蛹—成蟲),以及記錄昆蟲賴以為生的植物,在當時是很少人注意的主題。在歐洲出現昆蟲學(18世紀中葉)之前,她的成就可以說是卓越非凡。
引文出自: Londa Schiebinger, Plants and Empire: Colonial Bioprospecting in the Atlantic World。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圖下為梅里安所繪的芸香科的枸櫞(Citrus medica),又名香圓的樹葉與果實,它為兩種昆蟲棲息地。
(上方為西帕佳刺蛾的幼蟲、蛾繭與成蟲,下方為長臂天牛的)
(圖文:引自托尼·賴斯(Tony Rice),《發現之旅:歷史上最偉大的十次探險活動》。林潔盈譯。台北:好讀,2014年。頁84。)

(圖下)以鳳梨科植物的鳳梨為圖,梅里安描述了此項水果風味,兩側畫上以鳳梨為棲息的綠袖蝶(幼蟲、蝶蛹與成蟲)。
(圖文:引自托尼·賴斯(Tony Rice),《發現之旅:歷史上最偉大的十次探險活動》。林潔盈譯。台北:好讀,2014年。頁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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